在上海闵行万象城B1层,金粒门一家400平方米的门店内人潮涌动,门外排队的顾客络绎不绝。

这是10月15日金粒门在上海首家门店开业的场景。十天后,即10月25日晚,上海万象城发布通知称,该店因客流量过大暂停营业,恢复时间另行通知。

而在三个月前的7月10日,几多全主动暂停了城市合伙人招募报名通道。这个拥有超过200家门店的新鲜零食品牌官方解释称,为保障全国布局规划有序推进,需完成现有意向合伙人的资质审核与区域统筹工作。

有媒体报道提到,客服表示加盟申请过多,门店设计团队图纸产能已经饱和。但行业内另有说法指出,供应链已无法跟上需求。

尽管这是两种不同的发展路径,但恰恰反映了2026年新鲜零食赛道的真实状况。不同企业在不同阶段会采取不同的战略和战术选择。

业内更关注的是资本的态度。

9月至10月,金粒门的运营主体连续完成两笔股权融资,KK集团创始人吴悦宁和运营主体合计获得10%股份,不二资本关联主体获得3.5%。

从某种程度上说,这是新鲜零食赛道诞生以来第一笔真正落地的外部产业资本。但如果将目光从金粒门移开,会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:其他品牌的A轮融资均未正式官宣落地。

中泰证券今年6月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,仅2025年一年,赛道内就有20多笔融资,总金额超过10亿元。但仔细分析结构,大部分是早期小额融资,真正达到A轮级别、由头部机构领投的大额交易一笔都没有。

2026年8月,深圳商报·读创报道指出,金粒门、几多全、一栗等头部原生品牌此前均已接触A轮融资,市场讨论的估值集中在20亿至30亿元区间,但相关交易仍停留在投资意向、尽职调查等阶段。

换句话说,投资人并非没有关注,而是在考察后需要更多证据。

七货街创始人、董事长张玉海认为,资本对新鲜零食的认可度还不够。“产业资本面临的困境是他们急于下场的原因。但同时也有资本在徘徊,因为害怕更不确定性的未来。”张玉海对《灵兽》表示。

KK集团和不二资本确实开创了一个“先河”。不过,不二资本与KK集团存在创始人层面的关联。吴悦宁本人既是KK集团创始人,也是参与创办不二资本的投资人。因此,金粒门在短期内获得连续两笔投资,尽管两次投资由不同主体参与,但更适合理解为同一产业资本体系的持续加码,尚不足以证明新鲜零食赛道已形成普遍的投资共识。

但这并不意味着投资没有价值。恰恰相反,KK系资本愿意连续追加投资,说明金粒门的产品、门店以及渠道协同能力具有吸引力。

当然,一家企业获得投资与一个行业值得大规模下注是两回事。

一个赛道中,消费者在排队,有的品牌暂停加盟,资本大多仍在观望,这折射出新鲜零食赛道的火热与资本谨慎的态度。

过去一年多,新鲜零食从商场负一层的新鲜面孔,迅速成为零食行业最热闹的赛道之一。

金粒门、几多全、一栗、蒲妈妈等品牌加速开店,薛记炒货、粒上皇等传统炒货企业开始改造门店,绝味食品、有友食品、来伊份、三只松鼠等企业也陆续加入。

到2026年下半年,一些传统商超也开始推出新鲜零食专区或增加更多新鲜零食商品。

然而,在火热的新鲜零食赛道中,有几个问题始终未在实践中得到充分论证:

一款商品好吃,能否转化为稳定复购?一家店销售额很高,能否实现长期盈利?一个品牌在长沙跑通,能否在北京、上海、深圳同样赚钱?当加盟商排队报名时,总部的供应链、管理和品控能力是否已经准备就绪?

这些问题才是新鲜零食真正的生死线。

对投资者而言,需要警惕的并非新鲜零食方向本身,而是将一时热度误认为长期确定性。

此外,要提醒加盟商的是,需权衡利弊后再入场。因为在商业模式未充分验证时大笔投入,风险较大。

资本之所以犹豫,是因为新鲜零食目前最容易展示的是门店开业时的人气、短期销售额和扩张计划。

但实际上,资本最看重的是真实数据,新鲜零食企业最需要证明的是跨区域经营后的利润、复购、现金流以及组织管理能力。

这些恰恰不是一场开业活动就能证明的。

但在张玉海看来,资本一直在关注新鲜零食赛道却未急于下场,主要有三点原因:一是数据,包括销售数据、可开店数据和费用数据,这些都是根源;二是目前市场上的新鲜零食店型大多抄袭,无法真正说清商业底层逻辑并付诸实践;三是行业的未来想象空间可能是“大饼”,缺乏真正的支撑依据。

金粒门的经营数据确实较为吸引人。公开报道援引华创证券的调研称,金粒门样本门店平均月销售额约在150万至200万元之间,优质门店可达400万元,毛利率约35%至40%。从这些数字看,开在优质商圈中的新鲜零食门店销售规模相当可观。

但需注意的是,这些数据来自调研样本,并不代表所有门店均能达到相同水平。此外,销售额不是利润,毛利率也不是净利率。

一家门店每月卖出150万元商品,背后需扣除商品成本、损耗、人员工资、租金、装修折旧、总部管理费用等。特别是门店开在购物中心时,好看的销售额背后往往伴随着不便宜的租金和装修投入。

对投资人而言,真正重要的不是某家店能否卖到400万元,而是有多少家店能持续赚钱;不是开业前三天卖了多少,而是开业半年后销售额还剩多少;不是总部能否把门店开出去,而是新开门店能否在合理时间内实现经营上的自我造血。

金粒门获得融资是一个积极信号。

为什么选择金粒门?答案可能就在两个数字里:48家直营店,以及控制在4%以下的损耗率。

金粒门在2021年转型进入新鲜零食领域,走出湖南之前,到2026年5月只在湖南和湖北开了十来家店,全部直营,没有加盟。这在讲究快的消费新赛道中显得有些另类,但正是这种慢速度让它把损耗控制得较好。一种说法是,行业平均损耗率8%到15%,金粒门压到了4%以下。

KK集团看中的正是这套已验证过的鲜食供应链能力。KK集团拥有KKV、THE COLORIST、X11等多个零售品牌,截至2026年9月,集团旗下品牌线下门店合计超过1380家。从另一个角度看,它缺的恰恰是高频鲜食这个品类。一个有渠道但缺产品,另一个有产品但缺渠道,这笔交易的逻辑很清楚,几乎一眼就能看明白。

对金粒门来说,或许能受益于KK集团的商业资源和门店运营经验,不仅有助于拓展市场,还能降低一部分开新店的成本。

而对KK集团而言,引入新鲜零食后,原有的零售场景可能增加即时消费和体验型商品。

尽管两家达成合作,但如果将其理解为新鲜零食赛道已获得资本集体背书,就有些为时过早了。

资本为何观察这么久,实际落地的投资却不多?回顾新鲜零食融资的变化,会发现资本并非没有兴趣,而是需要数据来支撑更多确定性。

金粒门、几多全等头部品牌在2026年就被传出接触A轮融资,市场上讨论的估值约在20亿至30亿元之间。但截至8月,相关交易尚未被官宣正式落地。而金粒门到9月和10月,才先后迎来涉及KK系资本及不二资本关联主体的股权变动。

从这些信息可以看出,资本一直在关注新鲜零食赛道,但并不急于大规模投资,主要原因有以下几个:

第一,单店模型还需更长时间验证。新鲜零食门店刚开业时人气和销售额较高,但要形成长期稳定复购,还需时间观察。也就是说,顾客是否愿意一直做回头客,才是衡量生意好坏的关键。消费者第一次进店的理由可能多种多样,如好奇、图新鲜、现场试吃或社交平台种草等;但愿意第二次、第三次进店,更多取决于产品的口味、价格、商品更新频率和日常消费需求。

资本希望看到的是不同月份的销售变化、同店增长、复购率、损耗率和现金流,而非几家明星门店的开业数据。

第二,重运营业态不一定适合高速加盟。新鲜零食同时包含食品生产、短保管理、冷链配送和终端零售。门店越多,总部越需投入人员、培训、督导和品控资源。如果门店数量增长过快而总部管理能力跟不上,规模反而可能成为负担。

第三,估值与经营确定性之间仍有距离。营收、利润、现金流以及扩张能力等指标是支撑20亿至30亿元估值的基础,而对于那些仍在验证区域经营模式的公司来说,即便未来增长空间再大,也不能完全替代当下的经营确定性,关键还是要真实经营数据。

此外,对新鲜零食的“定义”尚未统一。保质期多长才算新鲜、做到什么程度算现制,目前没有统一说法。一个连“新鲜”都未定义的赛道,已挤进几十个品牌。

有消费者评论说得很直接:“去这些店里看看,真正0添加的整个店有多少,大多数还是60天90天保质期,只是换个包装重新上线。”

第一财经2026年10月25日的相关报道提到,其调查所涉及的新鲜零食门店中,7天内短保产品占比大多只有三成到四成,不少所谓现制其实是半成品解冻后加工的,真正赚钱的还是坚果、肉脯这类中长保高毛利产品。

资本看到了新鲜零食门店开业时的排队盛况,也看到了暂停加盟的事实,更看到了把长保产品换个包装就敢自称“新鲜零食”的品牌。但在答案未搞清楚之前,观望可能是最稳妥的选择。

新鲜零食门店要想活下去,需先迈过以下几道坎。

第一道坎:损耗,这是新鲜零食的命门。短保意味着高周转压力,一天卖不掉就是纯损耗。行业平均损耗率8%到15%,而传统包装零食只有1%到3%。金粒门能将损耗控制在4%以下,靠的是全直营模式下的数据驱动补货和极致每日配送,但大多数品牌做不到这样,且“这是自己汇报的口径”,且“在几百家店里能否稳定复制同样结果是另外一回事”。

蒲妈妈创始人郑政焕此前坦言,早期做街边店时,客流不稳定,短保商品很容易报损。

第二道坎:跨区域卖新鲜零食,其供应链能覆盖的范围有限。卤味保质期7天,烘焙类产品需每天配送,门店密度不够高时,每日配送成本可能大幅侵蚀利润。这也是为何金粒门和几多全前期都选择在华中密集开店,形成区域规模后才向外辐射。

几多全的策略是“工厂建到哪里,门店才开到哪里”,在广州、重庆、南京布局工厂及区域仓。金粒门以常州、东莞工厂支撑华东、华南市场。尽管如此,跨区域扩张仍有诸多困难。

第三道坎:食品安全。并非所有新鲜零食品牌都有自有工厂,因此食品安全是重中之重。一旦一个主打新鲜干净的品牌在食品安全上出问题,就是致命的。门店的明档能管住,但代工厂的车间很难管控。

第四道坎:门店模型。有投资人提到,头部品牌在100到500平方米、几十到上百个SKU之间交叉试错,折叠出多种模型,品牌方自己都没找到手感。面积越大,模型越重,回本越难。而新鲜零食选址高度依赖高流量商场,月租金必须控制在销售额5%以内才算健康,商场却只将其视为“流量店”,很难给予主力店的位置和条件。

第五道坎:规模天花板。国海证券基于购物中心体量测算,全国新鲜零食门店容量超过4000家,对应市场规模超过1300亿元。但这属于基于特定假设的行业空间测算,并不等于当前市场能立即容纳相同数量的盈利门店。实际容量还取决于选址重叠、客流、门店面积、品牌竞争及单店盈利能力。

对比一下:鸣鸣很忙的门店数是2.2万家,新鲜零食主要靠高客流商圈支撑,下沉市场基本覆盖不到。中金公司预测这个市场有500亿到1000亿的空间。实际上,新鲜零食很依赖人流量大的商圈,很难开到县城去,总门店上限仅数千家。一个4000家店容量的赛道,挤进几十个品牌、近2000家门店,且还在加速开店,供给端已超过需求端能承受的范围。

但在张玉海看来,新鲜零食当下最核心的困境是持续经营问题,用多品类集合去抢占几个单一业态的客户,“这样的商业模式能否持久,还需时间验证,而经营模式是最重要的问题。”

重点是,回到商品本身,业态创新不应被当成产品创新。

从某种程度上说,新鲜零食并未创造全新的零食品类,它只是将卤味、烘焙、果干、茶饮等原本分散在不同渠道的商品重新组合进一个门店,用“短保”、“现制”的话术重新包装一遍。

这是渠道和体验的创新,而非产品创新。消费者最终会为什么买单?是好吃、品质稳定、价格合理,而不是红蓝配色的LOGO、工业风货架或“0添加”三个字。

对于想入局的加盟者,有几件事需想清楚。金粒门至今坚持全直营,不是不想快,而是快不了。直营模式下,总部和门店利益一致,损耗控制的动力是自发的。

加盟模式下,总部赚供应链的钱,门店亏自己的钱。这个结构性矛盾在短保业态中会被放大到极致。

对于行业本身,最值得警惕的不是竞争,而是用“新鲜”的名义收割对“新鲜”有期待的消费者。当越来越多的人发现,所谓新鲜零食店里六成以上是换包装的长保产品,所谓现制不过是半成品解冻,信任的崩塌会比排队速度更快。

金粒门今年1月发生的食品安全风波已敲响警钟。企业在涉事代工厂问题曝光后发布通报,并宣布设立总额1200万元的专项赔付资金,对涉事批次产品实施“一赔十”补偿。但从另一个角度看,一个以“干净”为核心卖点的品牌在代工厂卫生问题上翻车,丢掉的面子却没那么容易捡回来。

新鲜零食试图解决一个真实的消费需求:当量贩零食将“便宜”做成标配后,消费者为何还要走进一家线下零食店?

它的回答是:因为想吃刚出炉的、有温度的、看得见制作过程的东西,这个需求是真实的。

这也恰恰与七货街定义的新鲜零食概念相契合,即健康和品质。“七货街对新鲜零食的理解是更健康安全的食品。过去七货街十年坚守品质,只卖给家人放心吃的食品,做大牌低价、优质低价,都强调质价比。”张玉海强调,“现在,七货街转战新鲜零食,用好原料加现制、短保来定义品质,始终未离开品质。”

正是这种坚持,让七货街收获了一批忠实拥趸,也取得了不错成绩。

不过,一个真实需求不代表就是一个大风口。做新鲜零食运营难度大、损耗压力大、供应链覆盖范围有限,此外食品安全风险也大,这些都在提醒后来者需谨慎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灵兽”(ID:lingshouke),作者:楚勿留香,36氪经授权发布。